顽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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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旭润】一夜春风吹帘动(上)

彼时,火神还不是一只经历过涅槃重生的凤凰,夜神也还未全然蜕变,彻底从鲤鱼变成一条蛟龙。他们年轻快乐,仍然可以放声大笑。

 

 

这九重天到了夜里,穹顶依然澄明透亮,星辰如同璀璨钻石嵌于暗蓝色幕布上,闪烁着动人光芒,云雾飘渺也只不过是为其添了份朦胧之美。魇兽不知是从何处跳落布星台的,它的肚子鼓鼓胀胀,屈起腿就缩到润玉脚边,眯着眼睛准备开始打瞌睡。


子时已过,大多神仙皆在榻上就寝了,唯有白衣飘然的谦谦公子仍然醒着。因他独一人肩负看守黑夜的责任,不可有半分疏忽。润玉蹲下身,揉一揉魇兽脖颈柔顺的白毛,复又站起来,领着小家伙漫步离开布星台。


十个年头了。等天色熹微,新一天的红日刺破天际冒出头来,便就是火神离开天宫的第十年五个月零三天了。


念及旭凤率领三万天兵奔赴战场是一年秋天的事。


发兵的前一天晚上,旭凤偷偷去了璇玑宫。每一次领兵出征前,他总有这样的习惯。百百来岁的时候,他跑去向兄长讨要薄荷味的糖,用以在战前振作精神。一千三百来岁的时候,他向兄长讨要落在脸颊上的告别吻。这一次,他的兄长反过来向他要了一个人。


“你。”


……


“二弟喜不喜欢我?”


一种被彻底看穿的不安短暂地淹没了旭凤。润玉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,紧张地屏住呼吸,上前两步,侧过头与之凑得更近,有些笨拙地吻上凤凰的唇角。愣了两秒钟,旭凤抬起手就扣住兄长的后脑勺,舌头轻而易举地敲开齿关,霸道地入内随意周游,一品芳泽。


旭凤绝不会想象到,他的兄长也会想要他,也会喜欢他,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只是他愚蠢幼稚的单恋游戏。这两千多年,总是旭凤想尽法子来找润玉,像是要与他整日整夜地形影不离才好,打闹与他,念书也与他,而后者始终都是冷冷淡淡的样。


旭凤不知道的是,润玉实则早就对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产生了超乎兄弟的情感。自他降生那日起,就成为了润玉清冷生命中的烈焰。他永远散发灼热的光芒,如同曜日,纵然自知水火难相容,也依然令他不由自主地渴望,渴望靠近。


于是,当他们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互相袒露,不禁晃晃脑袋,再相视而笑。


次日,润玉随众仙站在眺望台上,看天界军队阵势浩荡地离宫。领头的旭凤骑着匹高大白马,英姿飒爽,却是一步三回头,一双吊梢眼里满是欢喜与骄傲,好似与昨夜少年灿烂的笑容重叠在了一块,深深地在润玉心房刻上一个凤凰火漆印。


“等我回来,我会在另一个战场所向披靡。”


凤凰的声音清脆而朝气十足,甚至能在句末那个词中听出他嘴角上扬的弧度。


“好。”


鲤鱼微微一笑,颔首答允下来。



对于拥有过长寿命的神族而言,十年不算什么,但在润玉近六千年的记忆里,旭凤未曾打过如此长时间的仗。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小凤凰仿佛只要站在那儿,就能将敌军全部吓退。花不了多久的功夫,他就能带着捷报,乘云戴月地归来,挺着胸膛走进南天门,高昂脑袋领取父帝的封赏。


英雄榜上从来没有他的败绩,所以几乎没有人会真的担心他,这根本没有必要,除了他的兄长。


战场遥远,来回一次通信总是漫长。一年到头,润玉可能只收得到旭凤短短几句。他坐在璇玑宫前的台阶上,小心翼翼地拆开信笺。


「此次战事比以往皆焦灼,大约要多费些时日。我一切安好,必定乘胜而归,切莫担忧。只是此处乌烟瘴气,比不上天宫缤纷落英半分美丽,倒真是羡慕极了兄长啊,如今我亦万分想念故乡、和你。」


后来,不知道为何,璇玑宫收到的信件越来越少,甚至到了两年未有一封的地步。润玉只能勉强从天帝口中了解战事情况。


第七年的时候,润玉登九宵云殿,恳请父帝交予他守夜的职务。


这几年来,白日热闹时,他倒也能强迫自己投身其中,看戏听说书,游猎吹玉笛。可到了寂寥清静的夜里,往往倍感寒凉与孤单。他没办法不让旭凤的声音、名字和身影钻进自己的脑海里。



“我宁愿整夜碌碌不得安寝,也不愿因思念情切而夜夜难眠。”


润玉将旭凤前些年写来的旧信折好,收回袖中,对着漫天星辰自言自语。魇兽在他身旁小憩,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。他低头,才发现自己埋进水中的鱼尾正在一点点消退,鱼鳞日渐变了样。他反复查看确认,原来他不是一条鲤鱼,是一条蛟龙啊!


润玉倚在石头雕塑旁,用法术提笔写信,想要将这奇闻逸事告诉旭凤。


「我以为独守黑夜,安布星宿,占星算卜,久而久之也能习得预见未来之术……大抵是我修为还不够罢。可都已经十年了,连一条小鲤鱼都成了龙,怎么你这只凤凰还没有回来。」


他拂袖一挥,无纸水书立即化作汇聚成一滴水珠,飘入风中,随之远去了。


天将破晓,云雾中微微透了点光,润玉托住魇兽腹部将其整只抱起,从不为人知的秘道进入栖梧宫。这条路是润玉这么些年自个儿探发出来的。


他独坐在旭凤偌大的寝殿,空荡荡的房间让他觉得隐隐不安。他默默数着二人分别的日子,心里像有有锅温水在小火慢慢炖。即使是十年未有人居,栖梧宫依然敞亮整洁,连一颗灰尘也看不见。


每日正午都会有人前来打理栖梧宫,润玉只需要在日上中天前离开,并且清除自己来过的痕迹。这就是火神二殿的待遇,他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上的明珠。而自己呢,素来不受待见的自己身边总是清清静静,因为旭凤的存在,才小心翼翼打开了迎向热闹的大门。但也只有曾经热闹过,方知何为孤寂,若再给个十年、二十年,润玉设想,自己定然能再度习惯一个人。


寝殿里满满的还都是他的气息,只是那个人不在。



骤然吹起一阵异样的风,树叶花草也紧随着一起晃动,细纱帘子忽而扬起。润玉猛地支起了身,死死盯住门口,甚至握紧了拳头。大门轻轻敞开,一瞬间,他感受到熟悉的法力流动,随即,一个高挑的黑影出现在眼前,他佩在腰间的长剑和战甲相互磕碰,从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
旭凤挥掌合上门,对着黑暗低声呼唤:“润玉?兄……”


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,嘴型仍然保持着张开的形状,一个人就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,隔着鎏金战甲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。


怀里的人始终没有说话,只是将温热的吐息洒在旭凤的胸甲上。旭凤轻笑出了声,伸手绕过他腰侧,将润玉搂得更紧。低头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,闻着他身上熟悉好闻的清冽味道。


“兄长可是太想我了?”


“……把灯点起来,我想看看你。”



(下一章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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